她病了，在南方，我在北方

昨天下午她闺蜜给我打电话，我正蹲在工位底下找掉出来的数据线，接起来的时候还笑嘻嘻问咋了。电话那头劈头一句：“你到底管不管她？”我愣了，问她啥意思。闺蜜嗓门拔高了：“她烧到39度8，三天了，一个人缩在出租屋里，昨天半夜吐了两回，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。你不知道？”
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真不知道。前一天晚上我们还在聊语音，她声音是有点闷，我问是不是感冒了，她笑着说“就是有点鼻音，换季嘛”。我说多喝热水，她说好。我还觉得自己挺体贴，转头就安心睡了。结果那时候她已经烧了一整天，愣是没吭一声。

她在广州，我在北京。直线距离两千多公里，机票三个半小时，高铁八个多小时。我打开手机查最近的航班，手有点抖。然后才反应过来——我连她具体烧到几度、吃没吃药、有没有去医院，全都不知道。这男朋友当得，跟摆设似的。

晚上跟她视频，她裹着被子缩成一团，脸烧得红扑扑的，头发乱糟糟粘在额头上。看见我第一句话还是笑：“你咋这个表情，我又没死。”我让她把温度计拍照给我看，38度9，降下来一点了，但还是烧。我问吃药没，她说吃了，问什么药，她翻半天找出来给我看——是去年冬天我给她买的感冒灵，保质期到今年三月，早过期了。

我一下就火了：“你存心的吧？过期的药你也吃？”她不吭声了，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，镜头对着天花板。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说：“不想下楼买，一走路就冒虚汗，头晕。”我张了张嘴，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北京这边窗外风刮得呜呜响，我裹着羽绒服还觉得冷。她那边二十多度，可屋子里没暖气，潮气渗进骨头缝里，病了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。我打开外卖软件想给她点份粥，定位定不到她那边，我才意识到我连她地址都没存过。

她这人就这样，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。去年换工作，面试了七家，拿到offer才跟我说。年初被房东临时赶人，搬家那天才轻描淡写提了一嘴。我问她为啥不早说，她说“说了你也帮不上忙，还让你跟着着急”。这话听着贴心，其实扎人。我在这段关系里到底算啥？一个远程的情绪垃圾桶？一个只在晴天出现的男朋友？

昨晚我没怎么睡。翻她朋友圈，三天可见，啥也没有。翻聊天记录，最近一周她发得最多的就是“没事”“好着呢”“你忙你的”。她闺蜜跟我说，前天下午她去送药，进门看见桌上摆着半碗凉透的白粥，是她自己硬撑着煮的，米都没怎么熟。闺蜜骂她，她还笑：“煮粥的时候觉得自己可坚强了，煮完发现连端起来的劲儿都没了。”

我听着心里堵得慌。她不是不想告诉我，是觉得告诉我也没用。两千公里，我飞过去得请假、得订票、得折腾大半天，到了也待不了几天。她怕我为难，怕我工作上不好交代，怕我觉得她矫情。可她越这样，我越觉得自己没用。她生病最难受的时候，我连句“你多喝点水”都说得轻飘飘的，跟个外人有什么区别？

今天早上我跟领导请了假，订了周四晚上的机票。没跟她说。我打算直接去她楼下，买好药、带份热粥，敲开门就赖着不走，住到她彻底好利索为止。她要是骂我，我就说：“你以后再生病不告诉我，我就在这儿住到过年。”

说真的，异地恋这事儿，平时隔着屏幕说一百句“想你”都挺虚的。她病了，你不在身边，她还不肯说——这事儿让我想明白一点：她不是不需要你，是太懂事了，懂事到替你省麻烦，把难受都咽自己肚子里。可这样下去，她习惯了一个人扛，你也就习惯了一个人待着，那还谈什么恋爱？

南方的冬天没暖气，她烧退了又反复，我查了天气预报，那边接下来一周都是阴雨。我行李箱里塞了件厚毛衣，是她去年给我织的，针脚歪歪扭扭，但特别暖和。这次去，我得当面跟她说清楚——下回再瞒着我生病，我就在她家装个摄像头，还是带语音通话那种。她要是嫌我烦，那正好，烦着烦着，她就记住有事得第一个告诉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