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和相亲男出去

介绍人是我二姨，她说这男的“老实本分，在事业单位上班”。我妈听了眼睛一亮，仿佛已经看见我穿着红棉袄敬酒的场面。加了微信，聊了三天，他说话永远不超过十个字，问“吃了吗”“下班没”“早点睡”。我一度以为他在用摩斯密码表达某种深意。

周六下午两点，约在商场一楼的星巴克。我提前到了十分钟，坐在角落观察门口。两点整，一个穿深蓝冲锋衣的男人走进来，手里拎着个无纺布袋，袋子上印着“某某保险十周年庆”。他扫视一圈，掏出手机发消息。我手机震了，他说“我到了，穿蓝衣服”。我抬头招手，他走过来，第一句话是：“这里停车一小时八块，太贵了。”

坐下来，他从布袋里掏出两瓶农夫山泉，一瓶推给我：“外面买三块，里面卖十八。”我捏着那瓶常温矿泉水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他大概觉得气氛还行，开始介绍自己：月薪到手六千三，公积金双边一千二，年终奖去年发了一万八，房贷每月三千五，还剩二十三年。说完这些，他喝口水，补了一句：“我这个人比较实在。”

我问他平时有什么爱好。他想了想说：“看新闻联播算吗？还有拼多多浇水。”我以为他在开玩笑，结果他掏出手机给我看果园等级，已经种到第五棵苹果树了。我说那你挺有毅力的。他认真点头：“主要是免费的水果，不拿白不拿。”

三点半，他提议去商场里逛逛。经过一家女装店，我多看了两眼橱窗里的裙子。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吊牌，小声说：“这个价格在网上能买三件。”我没接话，继续走。路过电影院，我问要不要看个电影。他掏出手机查了查排片，说：“四点二十有一场，票价四十五，要不咱等六点那场，半价。”

最后我们没看电影。在商场长椅上坐着聊了四十分钟，内容主要围绕他单位食堂的性价比展开——红烧肉八块，外面饭店卖二十八，他说这是“单位给职工最大的福利”。期间他接了三个电话，两个是快递，一个是同事问他打印机怎么加墨粉。他讲电话的时候声音很大，挂掉后跟我解释：“我们办公室就我会修打印机。”

五点多，他说要不吃个饭。我以为他要请客，正想说别太破费，他接着说：“负一楼有家面馆，团购双人餐五十八，比单点省十二。”我跟着他七拐八绕找到那家店，门口排了十几个人。他一看这阵势，说：“要不咱换一家，时间成本太高了。”最后我们在超市买了两个打折饭团，坐在休息区吃的。他那个是三文鱼的，我那个是金枪鱼的，一共花了十一块四。

分开的时候，他问我下次什么时候有空。我说最近工作比较忙。他哦了一声，从布袋里掏出那瓶没喝完的水递给我：“拿着路上喝，别浪费。”我接过来，看着他骑上电动车，车筐里那个无纺布袋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像一面旗。

回家跟我妈汇报，我妈问怎么样。我说他人倒是真老实。我妈追问那到底行不行。我想了想说，他种了五棵拼多多果树，一棵都没舍得兑换。我妈沉默了半天，说：“那说明会过日子。”

后来他又约了我两次，一次说去公园散步，一次说去图书馆。我都没去。那瓶农夫山泉我一直没喝，放在冰箱门上，每天开冰箱都能看见。前两天我妈问我怎么还不扔。我说留着吧，万一哪天又相亲，可以带给下一个人喝。我妈瞪了我一眼，说你这孩子嘴太损了。

其实平心而论，他没什么毛病。只是那天分开之后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：有的人省的是钱，有的人省的是心。我怕的是往后几十年，连多看两眼橱窗裙子都要被换算成拼多多优惠券。